|
春雪 落地即化,不留痕迹(图) |
|
|
|
|
| |
 电话铃忽然大作,来电显示为小寒,但电话那头传来的兴奋声音简直不像是她的。“亲爱的,如星要回国了呢。”向来温婉的小寒突然兴奋成这个样子,我几乎被她吓死。唉,不过是个要好点的女朋友要回国罢了,激动成这样。
如星如星,恋爱三年,这个名字我倒已经从小寒口里听见了三百遍。这厢小寒已经自言自语地开始安排如星女王的接驾事宜:“当然我们是要去接机的,要请她吃饭。她在上海也没什么亲戚了。这次和老外刚离婚,应该让她到我们家住几日散散心你说好不好……”“喂喂,我们的房间是装修出来做婚房的!你怎么能拿来做客房?”想到要把我刚落成的未来新家让出来给个陌生女人,我急得直嚷嚷。
虽然心不甘情不愿,我到底还是在周六开车带小寒去机场等如星的航班。我向来不喜欢接机,更加不喜欢那些跟老外泡的中国女人,一个个吊梢了眼睛穿得花里胡哨地做远东风情狐媚状。我正猜着这个如星不知道是什么样的打扮,突然就听见小寒叫起来,“如星啊——我们在这边!”我转头一看,就呆住了。这个女人!
这种冷天她却已经穿了暖春的衣裳。清爽简单的装束,白色的短袖上衣有深深的V字领,露出她动人的身材曲线,极细的腰,落寞的神情。她应该和小寒一样的年纪吧。但小寒还像个女大学生,而她,她的眉宇间却有一种摄人的成熟的美感。如星走上来和小寒拥抱,然后她看到了我,明亮的眼睛直视人心地看了看我。回家的路上,我忍不住偷偷从后视镜看如星。此刻她依在小寒肩头酣睡得犹如一个娃娃,疲惫的长睫毛密密遮住雪白的脸。小寒抬头从后视镜对上我的目光,笑说“如星累得睡了,亲爱的,你把窗关小些。风大。”我一时心虚,慌忙遵命。
夜里很晚才睡着,总觉得城市另一端的某个房间里正在黑暗中滋滋地生出一片繁花如雨的森林。花朵一瓣一瓣都幻化成美丽的女体。通往那个房间的钥匙只有两把。小寒的一把已经在如星手里。剩下的一把,正被我握在手里,握出了汗来。第二天是周日,我醒得很迟。醒来先叫小寒的名字。心电感应的是,小寒正好打来电话。她拜托我去新房接如星出来吃早餐。
如星的微笑伴随着新房的门如花朵一般绽开。她穿了男式衬衫和短裤惬意地赤足在房间里走来走去……那种叫人想入非非的身材。她不知怎么整理了行李,一大叠雪白的衣服堆在沙发上。棉布和丝绸。柔软似窗外春雪降临我的新房。呵,很多年以前,我也有过一个偏爱白色的美丽女朋友。她是那么清高任性,那么……美。那时候两个人都年轻得不知有什么叫作顾忌,十分认真投入。吵架的时候如同火星撞地球,之后又疯狂地和好。然而最后我们没有在一起。她和别人走了。在这之后我还有过很多女朋友。她们都有美丽的地方。可是渐渐我变得油了,一度满嘴流油地和陌生女人调情。直到遇见小寒。她并没有特别的美丽,只是那股发自内心的恬淡让我突然觉得该是时候安定下来了。而现在,眼前的如星,天,她令我觉得心头一紧。
我有点怨恨小寒。她不该这么天真抑或太过自信,留这么一个女朋友在新房和她的未婚夫独处。晚上我在小寒公司楼下等她下班,她出来得很迟。我在车里坐立不安,等小寒一坐进车子我忍不住数落她,“我做你司机也算了,还要把我家当你招待朋友的旅馆。让人这样子随意入住,我连去也不敢去。你朋友难道缺钱住酒店吗?”小寒不响。良久,她用左手盖在我紧紧抓住方向盘的右手上,轻声说:“你到底在生谁的气呀?”
我本来还想继续发火,却像突然被拔掉电源的收音机那样,说不出来了。我颓然撑头道:“小寒,我只是一个男人。你是知道的。”小寒不出声了。她叹一口气,温柔地趋身抱了抱我。我埋在她的胸口道:“小寒,今天太晚算了。明天一早我去给如星订个离家近些的酒店。我们照样可以请你的女朋友一起吃饭一起玩,如何?”小寒说“好”。“小寒,”我继续说,“新房装修完工通风也有段日子了,我不想拿来做不相干人的客房,我想要结婚了,好不好?”我看不见小寒的面孔表情,只感觉到她抱着我,点了点头。车窗外,春雪依然在下,只是落地即化,不留痕迹。(艾伦) |
|
|